從 90 年代開始在國內(nèi)發(fā)展壯大的成功學，作為一種美國舶來品，三十年里，它扎根發(fā)芽，枯萎再生，不時搖身一變，更換自己的面孔。昔日的“精神導師”可能已經(jīng)成了跳梁小丑，但成功學換一個名字，依然活得很好。當上一代年輕人老去的時候，它正在吸引新的年輕人投入它的懷抱。

無論是一大步，還是一小步，都是陷入成功的腳步

小學時，家人送我的一個相當高級的本子，扉頁上用篆書提字，內(nèi)容卻和書法本身非常違和：“無論是一大步，還是一小步，都是邁向成功的腳步。”好多年里，我都相信它是登月宇航員阿姆斯特朗口中的金句。

那個年紀的我，大概隨口就能說出幾部家中書柜里的經(jīng)典成功學著作。與我的一知半解相對，是父輩們的深信不疑。成功學被施展于對我的教育，像“不斷挑戰(zhàn)、超越自己”之類的話，是我童年的基本教導。在成功學這個詞徹底黑化之前，誰也沒覺得這些東西不對。

1969 年 7 月 20 日，阿波羅 11 號首次成功登月

九十年代，父母所在的三線工廠效益很糟，在一位親戚的帶動下，大家在兩三年的時間里先后“下?！眮淼綇V東。在廣州，他們在保險公司的早會上，在專員和主管的言傳身教里遭遇了成功學。

對于從事銷售的人來說，成功學不僅僅是一種“知識”，它甚至“成功”演變成了一種意識形態(tài)，告訴所有篤信的人——總有一個簡單有效、人人都能做到的方法可以短期致富。這種想法扎根在他們的認知中，改造了他們的世界觀，定義了他們的人生。在父輩那一代人的身上，早期成功學的基本邏輯甚至在二十年后依然發(fā)揮著力量。

因此非常自然的事情是，父輩的經(jīng)歷和成功學故事這兩者之間發(fā)生了重合。但這樣說就好像它已經(jīng)是一個過去的事情，是屬于上一代人的羈絆，只要蓋棺定論就夠了。今天這三個字已經(jīng)被釘?shù)搅藧u辱柱上，人人喊打。信它的人，不是 low 就是傻。但事實是，在我們徹底改變對“成功”的認識之前，成功學永遠不會被我們推翻。

及時反思，永不言敗，你就能成功

1922 年，美國密蘇里州的青年演講天才、剛剛年滿 30 歲的戴爾按照鋼鐵大王安德魯·卡耐基的名字改了自己的姓，這讓美國在資本大亨之外多了一個精于寫暢銷書的卡耐基。

1936 年，卡耐基寫出了那本著名的《如何贏得朋友與影響他人》，在此后五十年里，這本書以 31 種語言暢銷 500 萬冊，從美國到世界，影響了一代又一代內(nèi)向、不善交際卻渴望獲得事業(yè)成就與人生幸福的人。最近美劇《少年謝爾頓》里面，編劇還讓小謝耳朵拿著這本書大加嘲諷，可見美國人民對此書印象之深。

80 年代，卡耐基的作品被總結(jié)成一整套“科學方法”引入臺灣，輾轉(zhuǎn)進入大陸。但卡耐基絕對想不到，他最著名的作品在國內(nèi)會被翻譯成《人性的弱點》，絕大部分沒有版權(quán)，而且內(nèi)容上非?；靵y。

查看《人性的弱點》早期版本可以發(fā)現(xiàn)，其中只有三分之一是《如何贏得朋友與影響他人》中的內(nèi)容，余下內(nèi)容則雜糅了卡耐基其他作品，中間還夾雜著幾個“假卡耐基”的杜撰故事。

它們和原著內(nèi)容打碎拼湊在一起，就變成了在國內(nèi)銷量最好，最廣為人知的一版“卡耐基”。它的影響力和名聲是如此之大，以至于 2000 年以后出版的真實原著，都仍被冠以《人性的弱點》這一書名。

然而在八十年代，讀書的主力——以嚴肅態(tài)度面對生活的文學青年和知識分子沒有人瞧得上《人性的弱點》，覺得那不過是沒文化的人看的勵志書。那時，它還不是成功學的著作，卡耐基也不是“世界成功學之父”。

他少年時期受到美國鄉(xiāng)村成人教育“湖區(qū)運動”的影響，之后成為講師。湖區(qū)運動綜合了美國新教傳統(tǒng)里的牧師布道和公共教育的內(nèi)容，構(gòu)成了一套用布道式的循循善誘給予人實際激勵與幫助的方法。卡耐基結(jié)合自己的銷售職業(yè)經(jīng)歷，意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講授可以極大激發(fā)學員自信，由此創(chuàng)造了新型的自助（self-help）書籍。

事實上，對卡耐基以成功學身份進行再造其實是他后輩們的“歪樓”。拿破侖·希爾（《人人都能成功》作者）和奧格·曼狄諾（《最偉大的推銷員》作者）就是此中代表。

他們利用了“自助”的概念，把它和美國式的成功嫁接起來，在書中開始講起白手起家的“美國夢”，大肆解讀其中的個人奮斗經(jīng)驗。這就把卡耐基書中對幫助人們工作生活的初衷、偏重心理學自我改善提升的方法，改造成了對人們追求富有和名聲的激勵。

翻閱這類“自助書籍”，你會發(fā)現(xiàn)《如何贏得朋友與影響他人》的成功讓后來人摸出了一條“成功學暢銷書”的套路。

書中幾乎全是各種冠以“超有啟發(fā)”的小故事。故事里會頻繁談到宗教、品性、商業(yè)，講述的無一不是人們清教徒式的奮斗，背后則是馬克思·韋伯所說的新教倫理：吃苦耐勞、聰明能干、積極樂觀的企業(yè)家們被賦予了正義和高尚的價值。

而林肯、華盛頓、喬丹這樣的“非商人”竟也被扣上了“努力奮斗、功成名就”的帽子，成為成功學經(jīng)久不衰的案例。其中的邏輯很簡單：你只要像他們一樣努力，及時反思，永不言敗，你就能成功。

這近乎一句廢話，但隨著時間進入九十年代，這樣的意識形態(tài)成功召喚了彼時南下的“吃螃蟹”者。

在九十年代市場體制主導和經(jīng)濟開放作用下，大批“外來人員”涌入南方的的廣東和深圳。大家心心念念的兩個字是“掙錢”。而對于那些沒有技術(shù)、沒有資金、沒有人脈的初來者，最有可能實現(xiàn)“掙錢”目標，就是像《當幸福來敲門》里演的那樣，走進銷售行業(yè)。

在這里，地攤上的“卡耐基們”和渴望“空手套白狼”的奔忙者們不謀而合。而“卡耐基們”也終于被打上了成功學的標簽。

當時的“廣東人?！?，成為國內(nèi)第一家引入臺灣講師的保險分公司。講師們帶來了臺灣的“新意思”，不光是“卡耐基”，還有《人人都能成功》以及《最偉大的推銷員》一并成為了那個時代炙手可熱的成功學紅寶書。

此外還有各種名人傳，松下幸之助、洛克菲勒、比爾·蓋茨……只要是“成功學”里面有的例子，每個人都能公平地分到 N 本自傳。它們好像是“卡耐基式”勵志故事的放大版，繼續(xù)營造著一個又一個美國夢、日本夢的神話。

隨之而來的，是“成功”的概念開始在中文語境里面發(fā)生變化。成功變成了那些更直白詞語的代名詞，開始有一個擺脫傳統(tǒng)漢語語義而更為單一的意思，并和金錢有直接關(guān)系。這個關(guān)系直到今天一直沒有根本改變。

成功學的春天到來了。在珠三角各地，保險推銷員和剛剛興起的安利直銷人員們?nèi)耸忠槐尽俺晒W”，開始朝著他們心中的目標進發(fā)。

他們陌生拜訪，成為本地人口中“最憎銷士”。

他們喊著“頭可斷，頭發(fā)不能亂，血可流，皮鞋不能不打油”，默念著“倒霉，越倒在家里越發(fā)霉，走運，越走在路上越有運”，終日奔走在居民樓、CBD 公司與城中村群租房之間。

當汗水濕透他們白襯衫的時候，他們自我暗示：我的心里有兩個我，強大的我今天要戰(zhàn)勝渺小的我，我要保持樂觀，不能消極。無論經(jīng)受多少挫敗也要依然堅持……

我的父輩那一代，走出工廠來到廣州的有十幾人，有一半在隨后一兩年里重新坐上火車回到老家，少數(shù)幾個人成了銷售明星，留在南方安家。還有一些人，他們沒法再堅持，也換過無數(shù)的行業(yè)，在種種因為沒有專業(yè)技能而導致的失敗里抱著成功的信念，終于在城市中銷聲匿跡。

當失敗的年輕人坐著硬座回家的時候，新一批年輕人繼續(xù)到來，接受新式成功學的洗禮。

要成功，先發(fā)瘋，頭腦簡單往前沖！

時間到了 2000 年前后，事情發(fā)生了變化。地攤上的成功學書籍華洋混雜，大量民間仿造作品誕生，光是卡耐基就衍生出幾十種。

很多書只要安上一個外國人名，封面放上完全虛構(gòu)的美國 xx 推薦，就被冠以“世界十大暢銷書”。雖然像《誰動了我的奶酪》《把信送給加西亞》《心靈雞湯》這種不再明顯地打著“成功”旗號的書依然暢銷，但與書籍市場飽和相對的，是新一代渴望成功的人更少的耐心。

就像“自助”在美國變成經(jīng)濟產(chǎn)業(yè)一樣，敏銳的人抓住商機：與其讓人們看書自助，不如直接售賣更能速成的成功學課程。

成功學的“古典時代”結(jié)束了。

2000 年，一個叫陳安之的福建人來到內(nèi)地開始授課。他自稱從小去往美國，做個十幾種工作，推銷過各種商品，在 27 歲就靠自己的努力成為了億萬富翁。沒有人考證過這些經(jīng)歷的真實性，但可以確定的是，九十年代他在臺灣授課受挫，于是回到內(nèi)地。他表示，“要幫助最多的人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成功，讓中國成為 21 世紀第一強國”。

隨后的兩年，他先后出版了《賣產(chǎn)品不如賣自己》《21 世紀超級成功學》，但更有名的是他課程的盜版錄音和錄像，依靠微型錄音機的偷錄和傳播，他的課程幾乎一夜間成為成功學愛好者手中的“新神器”。

在陳安之最風靡的那幾年里，有一次在已經(jīng)從銷售轉(zhuǎn)型培訓講師的親戚家，我“有幸”目睹了珍貴的十數(shù)盤小磁帶，上面手寫著陳安之各類課程，每一盤磁帶的聲音都好像是從巖石深處發(fā)出，想來是翻錄過無數(shù)遍的結(jié)果。

十余年后，陳安之那句最著名的話：“要成功，先發(fā)瘋，頭腦簡單往前沖！”被編排在《熊出沒》的大電影中，由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光頭強喊出來，成為對“亞洲第一成功學講師”最辛辣的諷刺。但當時，在由“陳安之們”營造的課程氛圍和語境里，這句話是至理名言。

收取巨額費用的“陳式”成功學進行的是封閉式培訓，課上總結(jié)的若干條成功法則，實則與圖書時代的成功故事如出一轍，更多的只是把美國名人事跡換到中國名人——講師自己身上。陳式課程真正的“力量”在于，它使用夸張的方式制造出了一種類似集體催眠的現(xiàn)場效果，讓聽眾陷入盲目狂熱。

在這一類的課程中，講師每說一句話，都會在結(jié)尾加上：“大家認同嗎？”、“是還是不是？”、“say yes！”而學員則必須大聲回答：是、認同、yes。每一場培訓必然包括在“動次打次”里整齊劃一、肢體動作強烈的舞蹈，以及“我要成功”一類口號的重復吶喊。

這種模式很快被廣為模仿，施用于各種學習培訓課程中。在 21 世紀的頭些年，一系列勵志大師、營銷大師迅速出現(xiàn)，領(lǐng)航國際金學建、思八達劉一秒、超越極限梁凱恩……成功學培訓從個人擴展到企業(yè)，從團隊凝聚力培訓到企業(yè)執(zhí)行力培訓，培訓行業(yè)幾乎形成了一個“陳式”學派。

有趣的是，這一次，它的來源依然是美國，而并非是陳安之的原創(chuàng)。包括陳安之在內(nèi)的眾多“大師們”都自稱得到美國激勵演講者、堪稱九十年代卡耐基的安東尼·羅賓親身教導，因而深受鼓舞，改變一生。

其中知名度最高的，很可能是創(chuàng)造了《瘋狂英語》的李陽。在一張合影中，李陽和陳安之分列安東尼·羅賓兩側(cè)，儼然激勵大師在中國的親傳弟子。在得到“真?zhèn)鳌敝螅铌柮鞔_：“我李陽英語的根基就是個成功立志學”，甚至直接用《我瘋狂，我成功》作為自傳書名。

05 年之后，李陽帶著《瘋狂英語》開始在全國各地高中巡演。當成功學激勵模式與中學生相遇的時候，比陳安之課上更可怕的事情發(fā)生了。在操場和禮堂中，李陽讓學生們大聲分享內(nèi)心的感恩和悔恨，營造聽講人的恥辱感，在聲淚俱下的效果中，命令學生下跪、懺悔、發(fā)誓。在打破內(nèi)心防線、毀滅自尊的前提下，他得以趁機植入成功學的暗示。

人生的唯一目的是賺錢，賺錢的唯一目的是幫助別人。這是屬于李陽的金句。

問題出現(xiàn)在激情消退回過神來的那一刻。當購買了《瘋狂英語》的學生們發(fā)現(xiàn)，在瞬間被“打雞血”之后，他們的英語成績依然原地踏步的時候，成功學培訓的衰落就到來了。除了激勵和瘋狂，所謂課程實則沒有教授任何“干貨”。在拿著一本英語書大喊的時候，我們依然需要去了解語法、詞根和語言背后的文化邏輯。

另一方面，講師們?yōu)榱吮ＷC他們的課程不貶值，則進一步把成功法則“私有化”。原來買一本書就“人人都能成功”的高性價比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幾萬、數(shù)十萬的高級課程費用以及成功的各種隱秘法典。成功開始變成了“秘密”。

比如所謂吸引力法則告訴我們：有一種我們看不見的能量，一直引導著整個宇宙規(guī)律性的運轉(zhuǎn)，而當思想集中在某一領(lǐng)域的時候，跟這個領(lǐng)域相關(guān)的人、事、物就會被你發(fā)出的能量吸引。

這幾乎已經(jīng)等同玄學。九十年代的成功學還保留著自我激勵的正面價值，在 2000 年以后，它逐漸淪為一種類同傳銷的騙術(shù)。

經(jīng)歷了一次次失敗才能走向成功

標志性事件發(fā)生在 08 年央視的《對話》欄目。節(jié)目中，陳安之和尚未“成功”的馬云有一次標志性對話。陳安之示意馬云要謙虛，馬云用“我不知道成功是什么，我是經(jīng)歷了一次次失敗才走向成功”進行回應。當人們在埋葬成功學的過程中把這段視頻挖掘出來時，馬云的話被稱之為：干凈利落的回擊。

馬云獲勝的原因很簡答：他比陳安之更成功。相比依靠教授成功學而“低端成功”的陳安之，白手起家的國民商人、創(chuàng)業(yè)神話的活樣本馬云本人自然對新一波渴慕成功的人更有說服力。

隨著 08 年之后中國經(jīng)濟起飛，本土商人的奮斗史開始在各大書店里逐漸擊敗西方榜樣們，馬云、馬化騰、雷軍成就了新的故事。眾籌、互聯(lián)網(wǎng)模式、IPO、區(qū)塊鏈之類的專業(yè)術(shù)語，取代了所有無關(guān)痛癢的自我激勵，變成“成功干貨”。

當創(chuàng)業(yè)融資上市、實現(xiàn)財務自由成為新的成功定義時，馬云們無論如何，都比卡耐基和陳安之更靠譜。這可能才是真正的“21 世紀成功學”。

舊成功學衰落了。陳安之最近在網(wǎng)絡中出現(xiàn)還是因為他涉及區(qū)塊鏈傳銷的邊緣業(yè)務，以及用“我是陳安之，能幫助你成功”的套路進行的微信營銷。其他“大師們”，則繼續(xù)用更神秘與小眾的方式招收信徒，在四五線城市秘密作戰(zhàn)，收取越來越少的瘋狂粉絲們天價的課程費用。

但成功學的“課程時代”沒有就此結(jié)束，在對成功學祛魅和定罪之后，我們卻在為另一個東西買單——知識付費。只要進入各大音頻平臺和知識分享類平臺就能發(fā)現(xiàn)，財富自由、時間管理、情商管理、溝通表達一類的課程永遠都高居首頁。它們作為知識付費的主流，看上去顯然比陳式課程“科學”得多，也有效得多。

就像它們不斷細化的門類一樣，在形式上，這些付費內(nèi)容也不斷精細化，存在著音頻、短視頻、講書各種類型，輔之以分銷、贈送、積分一類刺激購買的銷售模式。三十年前古老的“人人都能成功”的諾言，在今天的手機 app 上變成了人人都能在預先被細分好的消費領(lǐng)域里面獲得成功的當代諾言。

這一諾言被佐以時間緊張和知識焦慮的論調(diào)。它提供每天的“生命有效時間倒計時”，強調(diào)“別人在跑而你還在原地踏步”，持續(xù)生產(chǎn)大量“90 后已經(jīng)買車買房了，你還在干什么”一類的文章用以渲染氣氛，讓仍然渴望著成功的人們墜入新興的陷阱。

相比它的前輩們，知識付費的成功學販賣著更加輕量和廉價的希望，但它卻得以擺脫“成功學”的污名，一躍進入市場洪流，成為消費主義高級、快樂一員。就像卡耐基在九十年代的廣東等待著我的父輩們一樣，我們是今天等待被捕獲的對象。

在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來臨之前，誰也不會墮入黑暗

其實，在知識付費海洋中浸淫的青年和九十年代初從廣州站下火車的青年沒什么不同。剛剛竣工的摩天大樓和刷屏的“10 萬+”文章同樣讓人焦慮。三十年前的他們，翻開一本卡耐基，穿上西裝和皮鞋，拎上公文包，再背一遍上門話術(shù)?，F(xiàn)在的你戴上耳機，打開 app，頁面顯示付費成功的那一刻，你獲得短暫的自由。

也許不同僅僅在于，卡耐基告訴他們，明天的你會比今天的你更好，更幸福。他可能無數(shù)次失敗，無數(shù)次被拒絕，但還保有抖擻的精神。

但現(xiàn)在，你只能在不斷消費中、在與旁人比對消費能力而獲勝時，產(chǎn)生短暫而可悲的滿足感。滿足轉(zhuǎn)瞬即逝，你又陷入自由的幻想和如影隨形的焦慮中了。不過放心，在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來臨之前，誰也不會墮入黑暗。

然而說成功的渴望在催逼所有人，這句話其實是不對的，我們得慶幸人類依然擁有自然賦予的遺傳基因突變，這讓我們每個人都千差萬別，有能力去選擇真正屬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人人都去“挑戰(zhàn)自我、超越自我”與大家都追求烏托邦式的財務自由本質(zhì)上是一個意思，那就是讓人們都朝一個方向發(fā)展，去最好的公司，做最掙錢的行業(yè)，追尋最有可能的上升渠道。

但在這個過程中，一個人在超越克服弱點的同時也在消磨著自己的特點。在以成功為名的奔波中，被迫放棄自己全部不被“成功”的括弧所接納的愛好和特長時，獨特的人終究會變成庸常的木桶，補上了最短的那塊，但也失去了最長的那塊。

最后，他就只是一個木桶而已。